第170章 痛彻肺腑

  第170章 痛彻肺腑
  “呜呜呜老板,豆沙圆子我要两碗,虾仁烫干丝多放点干丝!”
  “狮子头狮子头,两碗狮子头!”
  “条头糕先来一碟,要是吃不下去了,给我包起来!”
  “嗝~哪里能看到十里桃花?”
  “往东是吧,好,再给我装满酒!”
  早春空气湿润,江南烟雨如画。
  午时。
  甜统在来到这家小酒楼之前,已经在包子店干了十个蟹黄小汤包。
  自从分别嬴曦之后,它一路往南走,在外面过的年。
  它既没身材负担,也没经济负担,最近连工作压力也没有,简直要多潇洒有多潇洒。
  甜统揉了揉已经填满的肚子,吃人类的食物,它就过过嘴瘾,对它来说也能获取能量,但转化率太低了。
  “姑娘,酒装好了!”
  小二把酒壶递过去,这一身青翠的小姑娘,看起来十分招人喜欢。
  小二不由搭话:“姑娘芳龄几何?爱吃甜吃酸?”
  “咱们这十里八村能玩儿的地方我都晓得,哪里好吃哪儿要绕道,我也全都知道。”
  菜没上来,甜统让拿纸笔,给嬴曦写信报平安,汇报所见所闻,当地风土民情。
  它悬腕提笔,喃喃道:“按我在大秦服务时长来算,我一岁半了;酸甜都无所谓,我最喜欢吃大狼狗。”
  小二震惊,她在胡说八道什么?
  本以为是漂亮姑娘,没想到是傻丫头。
  小二眼珠一转,目光落在甜统鼓鼓囊囊的荷包:“姑娘自己出来玩耍,需要个搭伴的吗?”
  “我正好明天歇班,能提壶拎包,还能指路引路,遇到不讲理的,我连县太爷跟前都能说上几句话。收费合适,童叟无欺,一天五两!”
  五两银子的叫价,快顶贫寒人家一年花销了。
  酒店掌柜的敲了敲柜台:“去去去!少在这贫嘴,县太爷知道你是哪根葱吗?也就是掌柜我多年经营,才与县太爷有数十年的交情……”
  “掌柜,本县县令来此赴任不到两年吧?”有客人叫。
  小酒馆一阵哄笑。
  掌柜的面皮涨红,接着一队衙役列队闯进店门,哄笑声立刻停止。
  捕头进来大声道:“有见过个穿绿衣的,眼睛特别大,外地口音的姑娘?上头查得紧,据说来我们这里了!”
  小二等扭头望向甜统,目光警惕,难怪这么有钱,估计是女大盗。
  “就是她!”
  甜统呆然,它招谁惹谁了?
  胆敢乱抓良民,甜统就要把他们记上小本本。
  小二等才要撇清关系。
  该县县太爷提着官袍呼哧呼哧奔进店里:“大人!御史大人!您可让下官一通好找!有急事,急……”
  甜统歪歪脑袋。
  原来嬴曦根据上一封信所发出的位置,派人顺藤摸瓜寻找甜统。
  怕底下人苛待她,就说这姑娘是代替皇帝巡视民间的宫中女官,能直陈上奏,当然就是御史。
  小甜统呆呆的:“有什么急事?”
  县令双手捧出皇帝的御笔手书。
  “请御史阅览!”
  甜统拆开书信,信上的火漆撕开,她读罢脸庞的微笑僵住,绷紧了纤薄的唇片。
  “这是陛下让你给我的?”甜统问道,“你看过没,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吗?”
  县令几乎要吓死了,连连澄清自己:“陛下密信下官绝不敢私拆,下官以全家老小性命作保,下官不知道!”
  那县太爷在小姑娘跟前自称下官,本该让人觉得滑稽,然而两个人都很严肃,凝重的气氛蔓延了整座酒店。
  “陛下不听我劝告,不要我为谁辩解,只要我给出答案。”
  甜统自言自语地喃喃。
  她按照嬴曦的要求,读取了相关内容,写成文字交给县令。
  县令依然战战兢兢,接这封信时恨不能自废双目,带着衙役立刻送信前往驿站。
  县令走后,小酒店处于一种怪异的沉默,酒客们打量甜统的目光变得复杂。
  小二哪还敢调笑,低头战略性擦桌子。
  甜统点名道:“小二哥!”
  “不必叫哥、不必叫哥,折煞小人……姑娘,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  ——“快给我订返京的航船!!!”
  ***
  刑部密室。
  到处漆黑幽暗,这是个分隔开的单间,能听见囚犯厚重的粗喘。
  门缝吱呀打开。照进一线光亮。
  一人正被五花大绑在木架,脚底投出片逐渐接近的影子,见有来人,嗓音干哑至极:“我不……知道。”
  侍卫低声禀报道:“陛下,这就是亥五。”
  密室门复又闭合,点了两盏纱灯,嬴曦坐进屋里。
  亥五似乎听见有谁提起他的名字,机械般重复:“不,知道。”
  纱灯照出亥五衣襟上有血迹,范围不大,依然引人注目。
  嬴曦蹙眉:“你们动了刑?”
  侍卫们多少知道自己调查的人背后是谁,神仙打架,怎敢乱插手?
  侍卫躬身贴近嬴曦耳边说:“臣等不敢。这人是我等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,毫不夸张,此人与世隔绝,少说得有一年。”
  “我等捉拿他。他想跑。武功实在了得,与我等对战数合,伤就是那会儿挂的,还在他住的地洞里搜到块木头腰牌。”
  “我等确实并没下手!”
  近来嬴曦处理国事效率不减,但脾气不如从前,并且脸上时常有阴郁的神色。侍卫们跟他说话时,心都要打鼓。
  前几天还能企盼谢将军早些处理完公事,然后救他们于水火。
  现在看来伴君如伴虎,就连谢将军都正在被皇帝怀疑。
  众侍卫皆低头不作声。
  亥五再度沙哑地重复:“我不知道……为何,抓我?”
  那块木头腰牌就放在嬴曦旁边的桌子,皇帝的目光投在桌上。
  木头陈旧,腰牌磨得发光。
  用木头符合谢千里朴实的习惯,原来当真不是荡儿栽赃陷害。
  嬴曦唇缝好像绷得更紧了几分,在密室里拢紧龙袍,深灰色眼睛像僵硬的两块寒冰。
  春暖花开,他却心口骤缩,觉得很冷。
  嬴曦故作镇定,牵起嘴唇:“朕既然能把你从阎王都找不到的鬼地方抓到这儿,当然是已经掌握了你想象不到的证据。”
  “朕知道你想袒护谁。”
  “但无论有没有你的证词,谢千里想杀朕,朕心知肚明。”
  亥五停止了那机械般的重复,缓慢抬头,面如死灰。
  嬴曦的表情并不比亥五有多好看,甚至更加麻木几分。
  嬴曦道:“你晚说一刻,朕就多敲断他一根骨头。”
  “你有一句话不实,朕多挑断他一根筋。”
  这话说完,亥五眉梢挑起,眼眶放大。
  嬴曦分明在笑,极具威慑感,让身边的侍卫皆不寒而栗。
  可就在嬴曦宽敞龙袍底下,嬴曦无法控制自己,止不住地颤抖。
  “昏君!”
  “小曦。”
  “我要杀了你!”
  “我爱你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他不切实际地出现幻听,脑海里两道声音交错。
  嬴曦嘴唇干枯闭起双眸。对立的情绪无法消解,造成强烈的消耗,嬴曦谨慎地调整呼吸。
  “三。”
  亥五额前有冷汗滑落。
  “二。”
  亥五犹豫地张了张口。
  去年谢稷死后不久,亥五就被送出皇宫,谢千里没有灭他的口,而是准许他远走高飞,深深地藏匿起来。
  如果这样还能被皇帝捉住……
  亥五许久没跟外界接触,丝毫不知情况,牙关打颤。
  “一。”
  “小人确实被谢将军指使刺杀陛下,供认不讳,罪该万死!”
  众侍卫瞠目结舌,恨不能自己没长耳朵,简直想变成小虫钻进地缝,变成尘土飘进风里。
  亥五陈述道:“去年原英国公身亡后,小人收到暗号随时动手。”
  “小人身怀武功,担任这宫里最普通的洒扫太监。”
  “未央宫侍卫众多,但皇帝毕竟要在宫中巡转,以小人的身手,若不畏死,顷刻间拨开侍卫行刺,亦是不成问题。”
  嬴曦冷淡瞥向侍卫。
  几名侍卫点头,可见捉拿亥五时大费周折。
  嬴曦沉声道:“杀了朕以后呢?”
  “谢千里要自立,还是要再找皇室的旁支,扶植成他的傀儡?”
  那声音像淬着冰碴。
  神色非生非死,亥五不敢看。
  亥五只得再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你不说,朕现在就把他挫骨扬灰!!!”嬴曦陡然变了调子。
  亥五惊惶:“可、可能……很可能要扶植其他皇族子弟……否则天下,天下大乱……”
  “所以他就是为了当摄政王,在草原才不能让朕死?”
  “亲近朕,伤害朕,欺骗朕。”
  “谢千里,谢千里啊。”
  亥五不明所以。
  嬴曦正在语无伦次,他拿起桌边那块腰牌,与他今日藏在袖子里,书房那块木头腰牌一模一样。
  腰牌木质自带着股清苦味。
  嬴曦如今方才细细端详,腰牌背后都有刀刻的纹路。
  刻字曰:“亥五。”
  但也不知是不是用刀锋镌刻木牌,会影响运笔,那两个篆字非常稚拙,但笔迹赫然就是谢千里的字迹!
  嬴曦指端要把木牌磨破,指腹传来显而易见的痛楚。
  他不可能不认识谢千里的字。
  也没有理由质疑从未出错过的系统资料。
  嬴曦带着几分亥五看不懂的神色。
  亥五无端捕捉到有可能出现的转机,大着胆子辩白:“陛下,英国公并非您想象的叛臣!”
  “他确实想杀您,那时是要为父报仇,然而早在此之前,我等已经接近过您!”亥五急得满脸渗汗。
  “多早?”嬴曦问道。
  “七八年前。”
  众侍卫骇然,无声地面面相觑。
  “谢千里监视朕?”
  “他……命令我等保护您。”
  嬴曦眉梢微挑,显然对此持质疑态度。
  嬴曦被亥五提醒,忽然想到两人多年后的再见,就在上林苑谢千里带甲闯宫。
  扑面而来的杀气,至今清晰可感。
  那时嬴曦认为,谢千里是因为无法接受丧父,一时被冲昏了头脑。
  现在看来,他是早有成算。
  嬴曦嗓音冰冷:
  “那便等于说,谢千里早有随时能杀朕的能力?”
  “这——”
  亥五面容通红,一年以来未曾对外交往,使他语言苍白无力。
  亥五更没有想到皇帝关注的重点如此不同,亥五张了张唇,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  他的瞳孔倒映出皇帝失去血色的面容,因为迟钝,引来嬴曦接下来的质问:“朕身边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刺客?”
  亥五瞳孔收缩。
  “讲!”
  “亥十五,是殿前侍卫其中的一员。他曾经不是侍卫,自陛下继位以后,被安插至卫兵内部。”
  “亥十八,御前传膳小太监,传膳时翻腕泼汤,捏碎瓷碗,近身用碎片也可杀死皇帝。”
  “亥二十,未央宫侍花女官,每日拂晓修剪花木,如用花剪割喉,即刻血落草间。”
  “亥二十七……”
  “住口。”
  “住口!!!”
  分明要真相是嬴曦,可嬴曦已经不想听了。
  似乎亥五每说一句,他的心火就熄灭一分。
  像是被游龙锷捅穿了千千万万遍,今生的伤害仍然来自同一个人,让他以为最亲密的人。
  痛彻肺腑,无以复加。
  他派出侍卫依着亥五证词寻找,果然得到回禀。
  殿前司、御膳房、司农寺都有相应的调度,这些具有代号的暗卫,皆如同亥五被遣散至各地。
  皇权被彻底挑衅,密室磨牙声令人头皮发紧。
  无数曾经让嬴曦认为是天意的巧合,全部都指向最残酷的真相。
  所有的侍卫不敢抬头。
  嬴曦像被禁锢在龙椅里,灯笼光线摇摆,照出皇帝轮廓明暗不定。看不见动,看不出呼吸。
  侍卫们甚至渴望听见嬴曦发怒,而并非郁结于心,沉默令人恐惧。
  半晌后,嬴曦才道:“把他带出去。”
  众侍卫依言赶紧提走了亥五。
  密室照进一道光,给嬴曦身体投上条金影。
  光芒使他的面容焕发出片刻神采,照亮了他深灰色的眼睛。
  “陛下?”
  可是嬴曦摆摆手,对侍卫们道:“不必等朕,你们……也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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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作者有话说:祝周末睡个好觉。
  谢谢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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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喜闻乐见小剧场:
  花花:“你的龙生气了!跪搓衣板也来不及了!”
  花花:“小谢快跑!”
  小谢到底怎么办呢?
  下周我们继续呀[撒花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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